headerphoto

2011年全香港中學生『生死教育』徵文比賽 作品一覽

» 觀看其他級別作品
» 觀看中五其他作品

登記編號: 50100

參賽者編號: 385

級別: 中五

參賽者: 劉家寶

就讀學校: 何明華會督銀禧中學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微笑揮別
  我婆婆,住在我心,永遠。
  半年前的秋夜,婆婆遠走了,跫音不響的,只遺留一副冷冰冰的軀殼在醫院。
時間可會沖淡一切?不盡然。我把回憶收在心坎中,任由它被封塵,任由它被沖蝕。然而,每當吹走那薄面塵埃,喚醒那不想被記起的快樂片段,便會發現那個她仍住在我的心底裡,緊隨著我的腳步,陪伴著我的呼吸。
  是的,我不乖,只婆婆最疼我。從小,父母外出上班,她仿似擔當媽媽的角色照料著我,也一直與我們同住。小時候,我懶床不肯上學,婆婆總從床上揹著我到浴室替我梳洗;下雨,當我不想踏進那髒水,婆婆便會抱我走過;乘搭自動樓梯時,生怕梯級流動太快,要她緊握我的小手才敢踏上;夜裡上廁所時侯,怕黑怕有鬼,會敲婆婆房門要她伴我如廁;生病時候,每一顆藥總要她花很多的時間哄我服,有一次,她花心思把所有藥丸續一磨碎,混成一湯匙的藥,結果因為太苦,嚥後我把所有藥不保留的吐了出來。的確,我是個嬌蠻懶惰又麻煩的女孩,然而,她一直卻待我似小公主。長大了,我的任性絲毫不減,每天還需要她叫我起床,替我收拾房間。感冒時候,她仍然在夜裡不眠的照料我,替我探熱,敷冰降溫。
  婆婆是個緊張大師,常常擔心我吃得不好,她每月塞給我的零用錢比父母還多,要我買好吃的,但我發現她總愛吃廉價無益的食物,把買好吃的錢的人省下。每當我捧著豐富的飯盒回家,看著她單薄的飯菜,便會感到好慚愧,我把部份飯菜硬塞進她碗筷裡,她總嚷著不要因為怕我吃不夠。讀書有壓力時候,我裝病不上課,我的演技只侷限於裝暈扮嘔,婆婆還是一貫很擔心的替我請病假。每次見她稟神拜祖仙的時候,她總碎碎念著祈求我們身體健康,說好想看著我上大學,好想看我出嫁,同時說好擔心我性格嬌蠻又不懂家務沒有男生愛,然後又呵呵笑說可惜她沒那麼長壽看不到囉。
  婆婆待我好不會保留,縱然都是一些生活瑣事,但這些瑣事卻讓她的愛表露無遺。可是我啊,感覺從來也沒有好好待她好,我不會口裡說感謝她說愛她,一概都收在心中,她嘮叨著的時候,我會說她煩,發脾氣耍賴的時候,總愛發洩在她身上。她的身體隨著我的成長,續漸變差,需要使用拐杖,服更多的藥,更頻的卧病在床。那時候,我會幻想她離開後,我會怎樣呢,必定會哭得很慘,日子是否會變得一片灰暗?
  終於,婆婆因哮喘病發,救護車把她到醫院。那夜,我沒有伴著婆婆,卻一個人閉上房門說要睡,我躲在被窩下偷偷嗚咽著,媽媽叫喚我,摀不住的抽泣唯捏著鼻子大喚嚷說我在睡覺。隨後日子,每次我到醫院探望她前也得花時間平伏心情,才敢懷著笑的踏進病房看她,看著她日漸消瘦的臉容,卻仍不停嘮叨著我要溫習家課,不要常來很髒很多病菌的醫院,也問我爸媽有否給我足夠零錢,看著她仍在逞強的樣子,我好心疼,也只能伏在她身邊,心裡祈禱允她的苦痛得到舒緩,得以康復。   
  九月十八日,我永遠也會記得這個日子。我在上課期間接到媽媽致予學校的話,得知外婆哮喘病惡化的消息,她說替我請假。那刻,我呆站在原地,冷靜應了幾聲哦,然後掛掉電話。那下午,我跑離了校,前往醫院。沿途,腦海一片空白,鼻酸了就仰天勒住眼淚。那晚,我們一家人都守在了婆婆床邊,氧氣睪蓋著她半邊蒼白臉容,她很用力的一口一口呼吸著,心電圖也隨時間每分下降。她的眼皮看似很重很重,卻又努力的睜著看我們一眼又一眼。「婆婆...」我捉住了婆婆的手,想說些什麼卻哽咽說不出來,「我會康復的…婆婆最疼家寶...」我想她也用了最後的一道氣力安慰我並抹去我臉頰的淚,然後莞爾不語。 
    終於,離別的鐘聲響氣,心電圖顯示為零,咇咇作響。那刻,所有家人也在抽泣著,只有我,沒有再哭,在微笑。婆婆的溫度仍在,只是失去了胸膛呼吸的起伏,她的臉容是帶笑的,也只有我知道,她在睡而已。
    婆婆離開後,家裡冷清安靜的氛圍,讓我很不習慣。每個晚上,從前她緩慢的腳步聲及答答的拐杖聲仍猶在耳;每天上學,少了她的一聲帶了錢包電話沒有;放學回家,沒有她替我開門;仿佛,所有幸福一瞬間從我生命抽走,這時才驚覺甚麼叫作:幸福不是必然。
  愛,從來都是抽象的。或許我不擅表達,也不懂去愛,我的愛來自被婆婆一直愛著,從而學習去愛。婆婆以有限的日子給予我無限的愛,讓抽象的愛活現於我生命中的十六個年頭。
  事隔半年,每當從夢裡與婆婆相見,夢醒,準會發覺淚水濡濕眼角,不停的在流,下意識伸手揉一揉雙眸,按著心跳,便得發現婆婆住在我心坎深處,不會離開,不會走。此刻發現,離別,並不痛,並不可怕,即使淚還會流,也是笑著流的快樂眼淚。
  喪禮那天,婆婆被化了妝,漂亮的躺在玻璃後的床上。媽媽哭著按下了掣,婆婆被火化了,那一刻我才真真正正的感受到婆婆,真的要走了,我笑著流了點淚,在心中悄悄跟婆婆說了聲再見。
  沉默是道別的方式,一個微笑代替了揮別。人去,感情如初,記憶猶在,因為,愛,是永不止息。我婆婆,住在我心中,永遠。